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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三十以后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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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4 23:27: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1997年

前几天是易建军的三十岁生日,他出差刚回,请大家到老火车站附近的小天鹅宾馆吃自助餐补过生日。小天鹅宾馆是拆除老火车站后,八十年代末建成的高档宾馆,在当时档次仅次于华天大酒店。李向阳和刘永红来得比较早,就约着先去打一盘桌球。最近流行打桌球这个活动,长沙的街头巷尾一夜之间多了几百张台球桌,当然条件都很简陋。

两人也不晓得斯诺克台球的规则,打的最简单的打法,看谁打进得多。刘永红一边打球一边吐槽:“易老板就是喜欢讲排场,咯种高档酒店的东西又贵又不好吃。”

李向阳附和:“是的,还不如去那种巷子里的小饭店,好吃得多。”这里以前都以老火车站为地名代指这个路口,老火车站拆除后,变成以西南角的湖南旅社称呼这里。现在这里有了新的名称,就是芙蓉广场,指的是五一路和芙蓉路的交叉路口,这里建了座芙蓉路立交桥。西北角新建的50层楼高的国贸金融中心拔地而起,这个高度达150米的“庞然大物” 是当时长沙的最高建筑,为后来芙蓉广场一带的繁荣拉开了序幕。


(未完工时的湖南国贸中心)

刘永红知道李向阳家的故事,晓得他和易建军小时候就是住在这一带,就笑问:“咯块地在旧社会是你家的产业吧?”

“蠢宝,咯里以前是老火车站,对面那幢正在建的银行大厦才是我家以前的老房子。”

刘永红好向往:“要是在旧社会,你咯杂别日子不晓得几好过。”

李向阳就笑:“打乱讲,我们都是共产主义事业接班人好不好?”


(芙广场今貌)
一盘球打完,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两人回到小天鹅宾馆,几家人都到了,易建军连声跟大家道歉:“不好意思,出差耽误哒时间,搞得生日过了几天才请你们吃饭。”

张文革说:“也好,不然以你的个性,三十岁生日又会大摆酒宴,搞起几十桌。”

易建军说:“那倒是不会,俗话讲‘男不做三,女不做四’,男的三十岁不能大搞,就是几个老朋友聚一聚。本来想请大家去华天,结果昨天半晚上八一路的燕山酒家起大火,现在那边封路,过不去,只好搞得咯里。”

1997年1月29日凌晨,八一路上八层楼高的燕山酒家发生火灾,造成40人死亡。这起火灾安全事故系保安人员使用酒精炉不慎导致的,一个保安员半夜准备用酒精炉煮东西吃。拖酒精炉时,酒精泼洒到手上及桌面台布上,点火时引燃酒精炉和手,他顺势把酒精炉朝地下摔去,酒精洒泼到方桌和过道的地毯上起火。慌忙用方桌上的台布去扑打,结果越打越大,并迅速向四周蔓延,很快引燃了窗帘,最终造成了重大损失。

大家都笑,易老板过生日就真的是红红火火,预示着生意会越来越好。

易建军叹口气:“莫讲起,我咯摩托车配件生意快做不下去哒,政府下哒文,八一桥下的摩托车市场要拆除。”

李向阳不解:“拆除摩托车市场是市政建设的需要,又不是不准你们做生意,换杂地方做就是,摩托车市场需求咯大,去年年底长沙市还搞哒一场摩托车及配件展销会,骑摩托车的人这么多,何解又要换项目做?”

易建军讲:“我有直觉,看现在的发展态势,总有一天小汽车会要取代摩托车,不如早点收手转行。”

易建军这人也算是个商业奇才,虽然没读多少书,但是对商机的感觉很敏锐,才开始做服装生意不久就觉得这行做的人多,竞争激烈,转而卖电子手表,很快又发现这种粗制滥造的低档手表会失去市场。在黄泥街做了几年书生意,又提前发觉国家会重点整治出版市场,转而做摩托车配件生意。他对一个行业的衰败时间的判断都很准,一般都会提前几年,在这一行业达到顶峰的时候退出。

李向阳点点头:“也是,你看现在服装生意越来越不好做,我厂里有在金苹果服装市场和东塘交易大楼做服装的同事都讲现在生意好差,三角花园据说也要拆。图书生意还好点,不过越来越规范,像你以前卖的挂历和盗版杂志现在根本没市场,黄泥街的书市年底要全部搬到定王台书市去了。”

(1997年11月7日,黄泥街书市整体搬迁到定王台,当年11月16日,定王台书市正式开业。从此黄泥街书市成为历史,而定王台书市则浮出水面。)
QQ截图20190704232728.png
刘永红问:“那你打算改做那一行?”

“不急,先慢慢把店里的事善后,然后打算明年去深圳看看,我有个朋友在那边做房地产生意,我想改哒搞建筑,现在各地的建设都是红红火火,这个市场很大,肯定有机会。”

张文革讲:“你们讲起三角花园,我队上今天抓了个毒贩子,是你们的熟人,就是以前在三角花园卖衣服的那个哥哥。”

“啊?建国哥贩毒被你们抓了?”李向阳惊得张大了嘴巴。这十来年他跟建国哥联系得少,听易建军讲过,建国哥在三角花园卖服装赚了些钱,后来交友不慎,染上了毒品,几年时间就把家产败了个精光,老婆也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改嫁了,没想到他变本加厉,走上了贩毒这条不归路。

张文革在刑侦队的禁毒支队工作,就警告大家:“你们搞些别的硕路我不管,毒品千万碰不得。”

小慧一听瞪大了眼睛:“别的硕路?那意思你们几个还出去嫖赌?”

李向阳忙说:“他只是举例,强调这个事的严重性。”

小慧就警告他:“什么硕路都不准搞,听到没?不然后果你知道的。”

大家齐声说:“讲得对,什么硕路我们都不搞,一门心思陪老婆孩子。”

既然是三十大寿,大家还是要意思意思,几个人凑钱买了台DVD影碟机送给他当生日礼物。录像带的时代已经过去,1993年中国制成世界第一台VCD视盘机。将音像压缩在光盘上,被世界纪录协会收录为世界第一台VCD视盘机创始世界纪录。由于VCD盘片的低廉,VCD很快在中国兴起,使我国激光数字视盘机的应用进入世界大国行列。

1995年,世界十大公司以更高倍数的数字压缩技术MPEG-2为基础组成DVD联盟,统一制定DVD视盘标准。1996年DVD视盘机问世。DVD是英文Digital Video Disc--即数字视盘机缩写,后又改为Digital Versatile Disc--数字多功能盘,是包括各类DVD盘片录放设备的系列产品。DVD机的原理和VCD基本相似,只不过盘片存储密度更大,激光波长更短,图像清晰度和音质更好,放映时间更长。刚推出来的DVD机比较贵,一台要近两千元。

这个礼物易建军喜欢:“还是几个老朋友了解我,我这人冇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在家看碟。”

他老婆桂妹子不留情面地揭他的老底:“他爱好好多,最喜欢去KTV找小姐,最近还迷上哒洗脚,天天晚上去洗脚城。”

大家都替易建军开脱:“他去KTV那是有生意应酬。”

易建军理直气壮地说:“还是你们了解我,不是为哒生意,哪个愿意去KTV那鬼地方玩?洗脚可是正当爱好,累哒一天,洗杂脚放松一下,有什么不好?讲起洗脚,等下吃完饭我请大家去洗脚,让你们见识一下。”

洗脚这项休闲活动时下正风行,虽没有后来长沙被称为“脚都”那么夸张,但街头巷尾的洗脚店林立,大大小小一两百家还是有的,尤其是奇志、大兵的相声《金盆洗脚城》推出,更是带动了洗脚这项休闲活动的盛行。

李向阳在单位上当副科长,陪客户洗过几次脚,就开玩笑:“你不是带我们去金盆洗脚城噻?董事长、总经理、保安、技师哈是我一个人。”

这句话就是奇志、大兵的相声《金盆洗脚城》里的经典对白,易建军笑说:“我当然是带你们去高档的洗脚城,都是四川来的技师,手法几好,就在天心区政府后面。”

刘永红说:“天心区到底是哪个区?现在有点搞坨不清。”

长沙去年搞行政区划改革,把原来的东、西、南、北、郊五区改成了雨花区、芙蓉区、天心区、开福区、岳麓区等新五区,行政区域也重新进行了划分,搞得那段时间好多老长沙人都搞不清自己到底在哪个区。

张文革到是搞公安工作的,比其他几个人清白点,就笑说:“天心区还好,基本上就是原来的南区,只是范围扩大了点,把原来南边的郊区包括了进去。”

大家都埋怨易建军,直接讲就是原来南区政府后面,不就都知道了。


(1996年长沙新五区成立时的授牌仪式)

小慧笑问:“四川来的技师?哪都是漂亮妹子吧?”

易建军直喊冤枉:“还有好多男技师咧,咯杂活动真的是正规洗脚,几个弟妹一起去罗,保证让你们开眼,洗脚好舒服咧。”

洗完脚回家,小慧跟李向阳讲:“你们男的真的会享受,洗脚是好舒服,就是不太习惯,我怕痒。”

李向阳就笑:“你就是不会享受,洗脚都怕痒,那要是去按摩店何得了?”

小慧怒道:“生哒崽以后你过硬是飞上了天,经常晚上搞得好晚回来,是不是去按摩了?”

长沙最近确实开了好多按摩店,正规的、非正规的、有色情服务的都有。

李向阳忙解释:“我现在财务科管外联这一块,外面的应酬确实多,不过非正规按摩店我是不去的,你想啊,我接触的都是银行、税务、上级主管单位这样的领导,他们怎么会去那种地方?都是去正规的盲人按摩店咧。我还不是为了有一个好前途,厂里打算升我为科长咧。”

小慧这才消了气:“那就好,记得不准去不正规的地方。”

到了十一月,轮到李向阳过三十岁了,这几个朋友都是同年出生,论月份李向阳最小,他过生日就标志着大家都过了三十岁,到了而立之年了。他本来想搞得洋气点,请大家去今年开业的肯德基吃饭,提前几天去肯德基询问,没想到肯德基只做小朋友的生日派对。

1997年5月25日,长沙第一家肯德基在中山亭开业,“红色剧院”就在它旁边。店外小朋友们经常排起长龙。


最后李向阳还是听了张文革和刘永红的意见,只请几个老朋友吃个便饭,没必要搞排场,请大家在芙蓉南路水泵厂旁的坡上的一个棚子吃饭。易建军这次没提意见,他现在晓得这么烂的地方,能有这么多食客,味道肯定好。

这家店的主打菜是辣椒炒肉,能把油叽叽的辣椒炒肉炒出这般美味,价格还很低廉,当然吸引爱美食的长沙人如蚁附膻。

李向阳跟大家讲他本来准备请大家去肯德基过生日的故事,大家都笑得要死:“蠢宝,只有细伢子才在肯德基过生日。”

李向阳的孩子还小,就没去过肯德基,他也很委屈:“我怎么晓得,我又没去吃过。”

易建军的大女儿五岁了,他爹带她去过肯德基,就奶声奶气地跟李向阳说:“李叔叔,我下次带你去吃,你没吃过就不晓得何什吃汉堡包,我告诉你,先要把面上那层东西刮下来等最后吃,然后先吃掉中间夹的肉饼子,再吃掉生菜,最后就着可乐吃完上下两片。”

大家都哄堂大笑。


过了半个月,几个好朋友约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带着家人去新开的长沙世界之窗游玩。刘永红说:“还记得我们二十岁生日的时候说,等三十岁生日那年,香港也回归哒,我们一起去香港过生日的。”

易建军叹口气:“还不是你们咯几杂鬼抽不出时间,不然这时候我们都在香港玩了。”

张文革苦笑一声:“没时间只是借口,关键还是没钱啊。”

李向阳忙打圆场:“主要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又都有工作,凑不拢时间,不过来世界之窗玩也好啊,全世界的美景咯里都有。”

长沙世界之窗位于东北郊的浏阳河畔,是这一年的国庆节开始试营业的,是一个融先锋时尚活动、大型器械游乐、世界各国建筑奇观、五洲风情歌舞表演、影视拍摄基地于一体的综合性大型主题公园,在当时可以说是中南地区主题乐园的领跑者。

李向阳看张文革有些沉闷,就问:“你何解不蛮高兴的样子?”

张文革说:“屋里有点琐事,不蛮开心。”

别人屋里的家长理短,李向阳自然不好多问

快到元旦了,每到年末,李向阳这些做财务工作的人是最忙的时候,他现在升了财务科长,天天忙得焦头烂额。这天突然接到张文革的电话约他出来坐坐。

张文革约的地方是古稻田里面的一间茶室。这里是老城的边缘,位于长沙老城西南角,从天心阁西侧进去,这里有三条主街,它们便是长沙历史老街中的“都正街、高正街、县正街”。仍保留着长沙百年最原汁原味的都市风情,藏匿着长沙的过往岁月。

都正街是这片历史街区中的主街,因清初都司衙署所在而得名,曾聚集被称为“定湘王庙”的善化县城隍庙,纪念湘菜祖师爷的詹王宫,以及传承湖湘文化和梨园风采的桃花井等,都正街两旁,纵向延伸着“清流香、马楚巷、香铺巷”等小巷,每一条的名字,都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


李向阳在巷子里拐来拐去,费了半天劲才找到这间名为123(哆来米)的音乐茶室,张文革已经到了,李向阳抱怨怎么约个这么偏僻的地方。张文革笑笑说:“咯里便宜噻,我又不像易老板那有钱,一约就是华天,咯里坐一下午只要五块钱茶钱。”

这里是1997年前后,悄然兴起的平民化消费低档卡拉OK场所——音乐茶室。五元钱泡杯茶可以在茶室里坐一下午或一个晚上,茶室里有简易的卡拉OK 设备,客人轮流点歌唱,不再另外收费,这就是音乐茶室的消费特点。这类茶室至今仍遍布长沙街头巷尾,繁盛时也有上百家。这类音乐茶室的出现,满足了低收入市民的需求,填补了低端消费的空白,很受喜爱唱歌的中老年男女欢迎,茶室内常常是人满为患,歌声不断。

李向阳点点头:“好是好,就是有点吵,你有么子事找我?何什不把易建军、刘永红一起约出来?”

张文革叹口气:“那两个人冇头脑,我这事跟他们说,一个会说好,一个会说不好,你心思细密些,可以好好帮我分析一下。”

原来张文革打算辞职下海做生意,李向阳大吃一惊:“当警察好好的,怎么想起辞职?是出什么事了吗?”

张文革家经济条件算不错的,他牙老倌是离休干部,退休工资还蛮高,两个姐姐一个在国外,另一个嫁到了外地。

张文革说:“你晓得上个月长沙东塘出了起大案不?”

1997年11月27日,两名匪徒闯进东塘友谊商城一楼黄金柜台,开枪打死两名营业员,打伤两名顾客,抢走价值60余万元的黄金首饰,作案后先乘摩托车逃窜,后遗弃乘出租车逃跑。

这么大的案子李向阳自然知道,就是没想明白这事怎么跟张文革有关?

张文革说:“那两个人跑了后躲起来了,我们全局上下出动分成两个人一组全城搜捕,我想想都后怕,他们手上有枪,万一真的被我碰上,一不留神我就英勇牺牲了。”

李向阳沉默半天,明白了张文革的想法,就说:“我晓得你的难处,父母年纪大了,姐姐又都在外地,孩子还小,这个家需要你扛起来,家人希望你找个安稳的工作,平平安安过日子。”

张文革说:“就是这个意思,你记得不?我们小时候有一次刘永红担心他哥哥在战场上出事,易闹药笑他,还唱‘董存瑞十八岁,参加革命游击队,炸碉堡牺牲了,他的任务完成了’,两个人还差点打起来,我那时候虽然也骂易建军不懂事,在心里却是觉得他讲得对,干革命哪有不流血牺牲的?现在长大了,这事摆在自己面前,才知道英雄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李向阳也感叹:“是的咧,我能理解你,我们也是三十岁的人了,家庭的担子都在我们肩上,英雄不是人人都能当的,过点安稳日子没错,这不是胆小怕事,三十岁的男人还是要以家庭为重。”

这时候好应景的,有位中年人拿着麦克风在唱:三十以后才明白,要来的早晚会来,三十以后才明白,想爱的尽管去爱,三十以前,学别人的模样谈恋爱,三十以后,看自己的老婆只好发呆,三十以后才明白,多少童年往事,只不过愿打愿挨。三十个春天看不到第三十一次花开,三十个秋天收不到第三十一箩小麦。嘿~三十以后才明白,变化比计划还快,三十以后才明白,一切都不会太坏,三十以前,闯东南和西北异想天开,三十以后,把春夏和秋冬全关在门外,三十以后才明白,大江东去浪淘尽,一代一代又一代,更有新一代,谁也赢不了,和时间的比赛,谁也输不掉,曾经付出过的爱。嘿~三十以后,才明白... ...

这首《三十以后才明白》是侯德健1988年出的同名专辑中的主打歌,确实唱出了三十岁男人的心声。

李向阳就讲:“人到了三十岁,该坚持时就坚持,以不变应万变,该改变时就改变,以万变应不变。要学会顺着心意而活,才是最好的生活,我支持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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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需求很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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