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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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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4 23:09: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2000年



过完春节,李向阳和刘永红结伴去了深圳。李向阳在机械厂的最后几个月还是做了一件大事,就是帮助老板把工厂在城东闹市区的这块地卖给了房地产开发商,机械厂整体搬迁到了河西的分厂。卖地不失为暂时缓解目前工厂困境的好方法,只是必会遭到爱厂如家的老工人的痛恨。



这个时候机械厂的生产经营情况愈发艰难,开工严重不足,号召大家主动下岗。大部分人都不愿下岗,尤其是中层干部,李向阳先知先觉,知道这是大势所趋,不可避免,加之刚刚做了这么一件惹人恨的大事,所以他是第一批主动下岗的人员之一,也是唯一的一个中层干部,当时厂里还通报表扬了李向阳,说是他识大局,支持厂里工作。



从工厂出来,李向阳也是感触良多,自己十八岁到这家工厂工作,一干就是十多年,可以说人生最美好的时光都奉献给这家工厂了,见证过最荣光的时刻,也势必会看到工厂的没落,有些事情是不会以个人的意志而转移的。







两人去深圳是因为易建军介绍了一个老板,这老板是长沙人,姓齐,生意做得大,公司总部在长沙,刚刚在深圳收购了一家公司,迫切需要有管理人员进驻。公司开发的产品是股票交易机,这是个新产品,市场上还没有同类产品,就是在汉字寻呼机的基础上升级而来,不过不能当扩机使用,而是收看股票信息,而且在证券公司注册联网后,可以即时交易,这在当时没有智能手机的时代,可算是一个革命性的举措。



李向阳就觉得这是个好项目,加上老板又开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职位和工资,财务总监,年薪十万,每月还可以回长沙休息几天,他也就接受了。而刘永红已经下岗,他本科学的是电子专业,在职研究生读的是信息工程,跟这个行当还算对口,老板请他去当生产总监兼加工厂的厂长,年薪十二万,比李向阳还高。



小慧当然是舍不得李向阳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不过家里的实际情况又必须有一个人出去工作。小慧的职业是老师,虽然收入不高,但胜在稳定。



小慧说:“我最担心的不是你在外地工作不适应,我知道你适应环境的能力强,我担心的是你出去会变坏。”



李向阳就笑:“那我就不去深圳了,在长沙随便找个两、三千元一月工资的工作,反正日子也过得下去。”



小慧认真考虑了几天,还是同意了李向阳去深圳工作,她跟李向阳说:“看将来这个情况,两口子都守在家里当个普通上班族不现实了,我爹妈和你妈妈身体都不是很好,孩子还小,将来读书还是一大笔开销,你还是出去闯荡吧,我留在家里守着孩子和父母。”



李向阳还是蛮感动的,就问:“那你不担心我出去,到了深圳那个花花世界变心了?”



小慧就笑:“也做了几年夫妻,我对你还是了解的,到外地公司做高管,有些应酬上的事难免,只要你心在这个家里,我没看见的事,就当不知道了。”



李向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刚到深圳才一个礼拜,就跟新认识的女同事睡到一起了。深圳这改革开放的前沿,也太开放些了吧?



李向阳去深圳,是带着自己在工厂财务科的徒弟小钢别一起去的,小钢别去年结的婚,老婆也是机械厂的职工,小孩刚刚满月。李向阳本不打算带徒弟去深圳的,经不住他两口子苦苦哀求,加之他一个人去外地的陌生公司工作,也希望能带一个自己的人去当助手。



一个团队到外地新接手一个项目,第一件事就是要先把自己安顿下来,李向阳一行从长沙过来的有六个人,除了李向阳、刘永红和小钢别,另几个人中总经理姓伍,是老板从远大集团挖过来的高管,伍总是位女将,她还带了自己一个刚从学校出来的远房亲戚凤妹子,说是给李向阳当出纳。



做营销总监的宁总,本是个大学老师,刚从日本进修回来,学的是市场营销,就雄心勃勃地想先找家企业试验一下新的营销理论,与老板一拍即合,答应来深圳干几年。



几位老总里面,李向阳和刘永红年轻点,才三十三岁,另几位年纪也都不到四十岁,大家年纪差不太多,又都是长沙人,自然关系处得极好。



老板在长沙的事情多,这次就没有一起过来,反正前期的公司股权转让工作已经完成,伍总前面陪着老板已经来过多次深圳了。这一次伍总带领整个团队过来就可以全面接手公司开始工作了。



六个人在宾馆临时安顿下来,去公司打了个转身就回了市内,第一步工作就是找房子。上世纪末、本世纪初在深圳工作过的人都知道,那时候外地来的人多,任何公司都是需要给员工包住宿的,不管是坐办公室的白领职员还是生产线上的蓝领工人。蓝领工人好办,生产区里是有现成的员工宿舍的,白领就麻烦点,公司计划是要在市区找一个办公的地方,必须在市内找几间住房。



原来的投资人离开后,带走了一批他的亲信,公司本来就规模不大,员工也少,目前留下来的管理人员就只有财务部留了一个会计, 伍总上次来答应过这次过来一并解决住宿问题。



几个人放下行李就开始找房子、招聘员工,这时期的深圳,最不用愁的就是普通员工和房子,跑一趟人才市场,当天就招到了两男两女,都是年轻人,做的是行政文员和销售业务员,第三天就正式去厂区开始上班。



员工住的房子也找好了,在一个普通的小区内租了相邻的两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月租金八百元一套,目前招的员工,加上原有的女会计、跟李向阳他们一起来的小钢别和凤妹子,三男四女,一套做男生宿舍,一套做女生宿舍。



房子找好了,小钢别、凤妹子和其他几个员工就一起搬了进去,几个当老总的也要开始帮自己找房子了,总不能长期住宾馆,找来找去就找到一个叫海X新村的楼盘不错,就在这租了两套房,李向阳和刘永红一套,宁总一套,伍总却不肯跟这三个男人住同一个楼盘,她在别的小区找了一套房,还开玩笑说:“我跟你们住一个小区不方便,万一以后你们每人带个靓腿回来,我看见哒不好。”



这两天公司都忙着找房子和搬家,管理部门就这么十来个人,个个都要搬家,就干脆没有上班。李向阳在租的房子里安顿好,就去找小钢别,他还有一件行李放在小钢宿舍了。



李向阳敲敲门,来开门的却是个穿条极薄睡裙的女孩子,李向阳认得是新招的行政部文员刘小青,李向阳还奇怪自己是否敲错门了,进的是那间女员工宿舍,这套房本应只有三个男员工住的,小青却说:“李总,你是找小钢吧?他在里面。”



李向阳纳闷了,这小青怎么穿件这么性感的睡衣就跑到男员工宿舍了?再说这才认识几天?就直接叫小钢的名字了,不是应该叫王经理(小钢别姓王)吗?



李向阳进得屋来,看小钢别和销售部的小李妹子都在客厅里,就问两个妹子:“你们两位不是都住那边女员工宿舍的吗?”



销售部的小李是个福建籍的女孩子,就笑着说:“李总,我们自己把房间换了,换成每套房都是男女搭配,这样住才有意思。”



李向阳还是头次听说员工宿舍还要男女搭配住,这男女同住一套房,难道方便吗?进得小钢别房间拿行李,就见房里两张单人床并拢在一起放着,床头桌上还堆着一些女孩子的化妆品,就问:“她们的东西何什放你咯里?”



小钢别看哒师父还是有点怕的,就不好意思地笑笑:“师父,我是和小青住一间呢,小李一个人住另一间。”



“啊?”李向阳听了惊讶得张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一开始也不肯咧,她们还笑我老土,讲咯是深圳速度,谈恋爱就是要下手快,看中哒就要抢,不是我主动的,是小青硬要跟我住一间房”。小钢别看师父要生气了,赶快解释。



李向阳气得火冒三丈,小钢别的堂客也是机械厂的,临行的时候她抱着刚满月的孩子,哭哭啼啼地拜托李向阳照顾小钢,这才刚来深圳几天?就跟女同事过起了同居生活。







李向阳手一扬,就准备打小钢,小钢别也不敢躲,闭着眼睛准备迎接师父这一巴掌。李向阳还没打下去,手就被站在后面的小青抓住了。小青还气呼呼地质问李向阳:“李总,你怎么可以打人呢?”



这下李向阳更加生气,老子打自己徒弟难道还打不得?小钢别怕师父下不得台,忙跟小青说:“你不要管,李总是我师父,让他打两下消消气。”



小青说:“师父也不能打人啊,都什么年代了?”



小钢赶快把小青推到门外,关上门又嘻皮笑脸地跟李向阳说:“师父,你郎家要打我也趁哒冇人的时候打不。我好歹是个部门经理,你留点面子把我噻。”



李向阳气道:“你不想下如何对得起你堂客?咯才到深圳几天,就找哒野堂客。”



小钢讲:“咯里不喊野堂客咧,就喊男女朋友,大家都一样,你莫光骂我,伍总带过来的凤妹子不一样?现在也和新招的那个行政部林经理睡到一张床哒。”



李向阳这才明白什么叫深圳速度,原来是搞什么都快,驮腿都不要驮,腿子自动就来哒。



李向阳拿上行李回到自己的宿舍,见总工程师邵总也在,邵总也是长沙人,在深圳工作有十来年了,这个项目就是他发明的,现在的老板接手这个公司,也是因为邵总这个长沙老乡介绍的。



李向阳他们没来以前,邵总本是在别处租房的,现在几个老乡来了,他就张罗着要搬过来和宁总一起住。



李向阳就问:“邵总,今天搬过来?”



邵总说:“搬是搬过来哒,只是宁总冇在屋,只好先把行李放你们咯边。”



李向阳就和邵总、刘永红讲了今天小钢别的事,刘永红也说:“咯太快哒吧?未必咯就叫深圳速度?”



邵总却不以为然:“你们不晓得,深圳咯边就是咯样,什么都讲究个快字,你们才到深圳,跟得乡里别进城一样,咯还奇怪,正常咧。”



刘永红就笑:“是的罗,我跟李总两个是乡里别,难怪你呆在深圳就不想走,肯定咯边比长沙好玩些,你以后要带我们多出去见识下噻。”



邵总嘿嘿一笑:“你们晓得我何解要搬来跟你们一起住不?”



李向阳就讲:“咯还不晓得,不就是几个长沙老满哥在一起可以射卵谈不,未必还有别的理由?”



邵总神秘地一笑:“我要住到你们咯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们住的这个小区太有名哒,它的外号你们可能听过,就是‘二奶村’。住得咯小区,说不定可以认得一、两个二奶,她老板不过来的时候,我们可以当她野老公。”



二奶村这个名字,李向阳和刘永红当然听过,湖南人在深圳打工的多,经常有从深圳回长沙的人讲起,这边有很多小区都是住的香港人包养的二奶。



李向阳奇怪:“我们住的咯小区又不是么子高档楼盘,何什会是二奶村?养二奶的香港人都有钱,应该都是住别墅或者高档楼盘噻。”



邵总就说:“二奶也分好几种咧,你讲的那是高档二奶,是做大生意的人包养的,像过去不远那个‘XX花园’就是住的这种高档二奶,我们咯小区住的是档次差一些的二奶。”



李向阳还是头一次听说二奶还分档次,就问:“哪咯档次差一些的二奶,都是什么人包养的?”



邵总讲:“咯里邻近皇岗口岸,是中国最大的内陆口岸,所以是那些香港货柜车司机包养内地“二奶”的首选居住地,住的基本都是货柜二奶咧。”







刘永红一拍大腿:“难怪罗,我咯两天在小区里转,基本冇看见什么男的,都是些年轻妹子,有的手上还抱个细伢子。”



李向阳问:“未必咯开货柜车的司机收入蛮高?还有钱包二奶?”



邵总讲:“你以为包二奶好贵?不贵咧,租一套房子,买点电器,每个月再给五千左右的生活费,就可以哒,咯边多的的是打工妹,有好多愿意过咯样的生活咧,再讲开货柜车的,一个月至少也有两万港币,包个普通二奶还是包得起的。”



李向阳说:“就他们的收入来讲,也不便宜咧,加上房租水电费,相当于三分之一的收入要用在二奶身上。”



邵总讲:“他们的收入也有高的咧,跑的趟数多就赚得多。”



刘永红感慨道:“还是香港人晓得想些,屋里一个,深圳一个,两边都有堂客,好韵味。”



李向阳还是觉得贵:“那还是贵,霸脑壳,把得你会舍得每个月拿三分之一的收入包一个不?”



刘永红就笑:“那我还是舍得咧,我们咯号收入,在内地算高的,一个月也有万把块,要我拿三千包一个,我也愿意。”



李向阳说:“三千?那只怕是冇人愿意来,再讲香港人一个月只用几天,咯让你包哒,每天都要用,二奶们冇那蠢。”



邵总笑说:“也有办法咧,你两个每人出三千,合包一个就是噻,好多香港的货柜车司机就是咯样,两个人包养一个二奶,那个过来就归那个用。又省钱,又冇浪费。”



李向阳说:“那还是算哒,霸脑壳咯样范,就像杂骚公鸡,那会天天跟我抢,打架不赢。”



刘永红就笑:“你何什晓得我是骚公鸡,你又冇跟我同过场,我看你才像骚公鸡。”



邵总扑嗤一笑:“看你们咯两个逗霸的样子,估计都是骚公鸡,等哪天有时间,我带你们去找地方,让你们两个比试一下,我在旁边当裁判。”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一笑:“我们都是老实人咧,不搞咯空头路,就是图个嘴巴子快活,只有宁总喜欢咯杂路。”



这家公司叫做股灵通公司,开发的产品是股票交易机,这是个新产品,市场上还没有同类产品,就是在汉字寻呼机的基础上升级而来,不过不能当扩机使用,而是收看股票信息,而且将来能在证券公司注册联网后,实现即时交易,这在当时没有智能手机的时代,可算是一个革命性的举措。



公司在沙X工业区租了一幢厂房,这个工业区内都是一幢幢标准化的厂房,每幢厂房都是四层楼高,一应配套设施齐全,从员工宿舍到食堂都有,租金在今天来说,便宜得不可思议,一年只要二十多万。



公司的生产线只有一条,是从一家寻呼机生产厂买过来的旧设备,这个专利技术是由总工程师邵总几年前发明的,是个浙江老板投资,邵总自己以专利技术占有公司10%的股份。



寻呼机是接收寻呼台无线呼叫信号的个人信息中端,由于不具备发射功能,所以寻呼机只是单向的接收器。这个技术的核心就是把传呼机内原有的一块通迅芯片换成能接收股票信息的芯片,然后与证券公司联网,就可以收看即时行情了。不过要具备即时交易的功能还需要进一步研发,让其实现双向接受信号。项目开发也有一年多了,进展并不大,生产的产品只在老板的家乡浙江的某个城市的券商处试点。







原来的老板经营了一年多,看没有一分钱销售收入,研发也迟迟没有进展,就失去了继续坚持下去的信心,正好邵总介绍李向阳的老板过来看项目。李向阳的老板姓齐,是从外贸公司下海出来的,那些年外贸生意好做,齐老板赚了点钱,眼光就投向高科技产品市场,就看中了这个项目,觉得只要能把双向通信和网络使用这个问题解决,产品能顺利升级,这个项目就会是一个很有‘钱’途的项目,放在十几年后的今天看,也不得不佩服齐老板眼光的独到之处,这个判断实质上就是以后几年推出的互联网和智能手机的普及。



由于原老板急于将项目套现脱手,所以齐老板相当于是白菜价收购的这家公司90%的股份(邵总的10%专利技术股不变),只花了不到两百万,要知道原来老板这一年多的投入也不止两百万。



齐老板收购了公司,又花大价钱请了以伍总为带头人的团队,雄心勃勃地要把这个项目做大做强。



当时在长沙,齐老板跟李向阳几个介绍项目的时候,李向阳就提过疑问,这公司又没有什么资产,厂房都是租的,生产线也值不了多少钱,花两百万是否贵了?



齐老板回答道:“两百万对我来讲是小钱,只要几个月以内研发成功,一年销售个几千万不成问题。”



李向阳到底是个搞财务的,比较谨慎,就说:“那万一研发遇到瓶颈,几个月没完成何什搞?我简单测算了一下,每个月至少要二十多万的投入,才能正常运转,咯还是指冇正式投产的情况,要是投产还要增加工人,再加生产成本和原材料采购成本、水电费等等,只怕每个月会要上百万。”



齐老板就笑:“李总,我晓得你是担心我的资金实力,你放心,就是亏一、两年我也撑得住,我先拨一百万把你,具体如何使用,你跟伍总两个商量就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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